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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日，央视记者卧底云南，买到一个跟团游产品。999元，六天五晚，吃住玩全包。合同上写着全程仅两处购物点，游客自愿消费，全程无限制。 到了昆明才发现，四分之一的时间都被各种购物门店占据。而且全程强制，导游无时无刻不在PUA游客。 例如：“你内心怎么这么肮脏?一路行程你都在做搅屎棍!” 遇到头铁不买的，还会联合销售、管家轮番要挟、恐吓，直至逼迫游客掏钱消费。 更离谱的是，一趟行程走下来，光是跟记者接触过的旅行社，就多达五家。网络销售方、中间对接方、合同签约主体、落地地接，层层分包，同一批游客像货物一样被多次转卖。 实际上，类似的事情在其他热门目的地并不少见，但像云南这样十多年来屡禁不止、反复发酵的，确实堪称独一份。 为了解内情，笔者与当地一位从业十多年的旅行社老板K君聊了一把。据他透露，云南旅游的产品一直都这样，表面说是纯玩团，实则大都是零负团，需要强迫游客购物。 而且不管你在平台上报的是999元的低价团，还是5000元的小团，亦或是近万元的高奢团，只要背后是同一批组团的商家操盘，基本没啥区别，落地后可能还会被分到同一组。 也就是说，那些云南低价团的行程，很可能从平台下单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。对此，接触过团购主播内幕的Q君说得更直接： “这些低价团主要针对的就是想要在旅行上花小钱省大钱的人群，比如家庭主妇、中老年人，直播期间承诺的吃住玩怎么怎么好，基本都是吹牛的，目的是先把人骗进来再说。” “另外，在算法的推动下，那些低价团的内容点击量一般都很高。只要能带来订单转化，平台也不会主动溯源账号，顶多下架产品。就算封号了，背后的经营主体换个账号、换套文案，还可以重来。” Q君此言不无道理。往深了说，这些外部的OTA平台和内容平台，它们凭借自己的流量支配地位，可以做到长期绑架云南这类文旅资源优质、民族文化又独特的大省，对当地商家抽佣收割的同时又提供了揽客渠道。 至于内部原因，先看低价团运作的逻辑 组团社把游客低价收进来，转给当地地接社的时候，不但不付一分钱接待费，反而会向地接社收一笔人头费。 地接社为了填补这个窟窿，只能指望游客购物拿提成。黑心一点的，还会再收一次人头费，甩给导游独自承担。 业内管这种玩法叫赌团。而赌团里，每位游客都被量化成筹码，再标上一个赌值，代表必须创造的最低返利。 “不过现在承担团费的，主要是导游，因为购物店和地接社也赌得比较害怕了。为了分摊风险，组团社会把游客分为消费理想的和消费不理想的两类，再把后者打散，塞进前者的人群里，层层转包后交到导游手里。”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游客报团时明明签的是一家旅行社，落地后才发现冒出好几家。等出了事，各方签约主体相互推诿，维权都是一档子糟心事。 但这只是表层原因，在K君看来，更深层的原因是，有利益集团不想让它被灭掉。 “云南是大省，支柱性产业却是旅游业。发展至今，产业链错综复杂，大大小小的购物店早已和有关利益集团深度挂钩，想要监管彻底下定决心端掉，不现实。” 数据显示，2025年，云南旅游及相关产业增加值占全省GDP的7%以上，以旅游业为代表的服务业增加值占全省GDP的比重更是高达54.8%。 说白了，旅游业不仅是云南服务业的金字招牌，更是整个云南经济的招牌。云南低价旅游团存在了这么多年，已经有了存在的市场基础。如果不把这根利益链条彻底砸碎，就只能重塑新的旅游经济发展方式。 结合最近云南的动作，不难发现，这个新的发展方式便是“旅居云南”这张牌。不过，目前的旅游市场状况是，客户需求变了，但市场提供的产品和服务依旧是老的。  所以，在这条新路开通之前，低价旅游团的整治仍然重任在肩。 值得一提的是，近十年来，云南有关部门不是没动过真格 例如，2017年搞了个“22条”，2019年来了个“八不准”，2023年推出专项清理活动，2024年做过公开承诺，2025年又甩出10条新规。 就在央视曝光前两天，还专门约谈了一回全省投诉量排前50的旅行社。可文件发了一摞，会开了一堆，承诺做了一次又一次，但每次都是整治风头一过，低价团又会卷土重来。 问题出在哪? 我想，除了上述讲的几点原因外，之前监管的对象多少也有点治标不治本。 一方面，监管只能惩治当地犯事的经营主体--吊销几家旅行社的执照、罚几个导游的款，却没办法顺藤摸瓜，把在平台上推销低价团的商家一起处理;另一方面，监管也一直没有触及购物返佣这个核心利益点。 K君说，“在云南，银器可以返佣70%，精油可以返佣85%，翡翠、黄龙玉、螺旋藻这些东西，导游最高能拿到90%的返佣。就这样，购物店老板都还是赚的。” 可想而知，赌团的暴利有多大--只要返佣的口子没被堵死，或者说产品的定价结构没有改变，自然会驱使一批又一批旅行社、导游走上这条业务线。 赌团的本质是零负团，前不久，笔者与国内一旅行大社负责人也聊过国内购物团整治的相关问题，他表示： “零负团的参与对象包括旅行社、店家、景区等等，虽然不单是旅行社的问题，但那些旅行社为了填补团费亏空，确实把强制购物变成了一种向客人攫取超高利润的手段。” “据我观察，游客不排斥购物，排斥的有消费陷阱的购物。购物本就是旅行六要素中的一环，只不过被长期低价团模式带歪了。” 其实，普通游客在选择旅游产品时，只要把当地的酒店、餐饮、景区门票、用车、导游服务等费用按照自驾游的规格算一下，就能大概辨别自己报的团是否存在消费陷阱。 如果团费显著低于自驾游费用的，大概率就是购物团。 云南省旅行社协会这两年发布的《云南团队游产品消费提示》也有明确参考，不含省外往返大交通费用，以昆明--大理--丽江5晚6日游(单汽单动)为例，单人2000元起。 至于云南这次再被央视点名，是不是真的能不一样，是不是真的能把低价团彻底灭掉，我们静观后续。 |
